2007年7月22日星期日

誰才是世界的主宰?--我讀宋鴻兵的《貨幣戰爭》

這個世界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小故事,你不會在歷史書看到,也不會在政客口中知道,之所以不為外道,不單是因為這些小故事太過恐怖,也因為有人刻意地將之隱藏。我剛在書展買的這本書,講的就是有關資本主義的恐怖小故事。

如果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最有財有勢的不是Bill Gates,又或者你手上面拿著的每一張10元紙幣,都是從你手中拿走了1元後才印製出來,又或者,打仗最發達的不是軍火商,而是......

若你稍為熟悉金融運作的話,應該會知道英磅是由英格蘭發行,美元是由聯邦儲備局發行。但你又可知道,真正控制發行權的是什麼人?不是英女王,也不是美國總統,而是跨國銀行家族。

《貨幣戰爭》這本書,簡單講述了英格蘭銀行產生的經過,話說17世紀某英國國王十分好大喜功,卻沒有足夠的財力,於是某銀行家向國王提議,成立一間英格蘭銀行,由銀行向英國政府發行永久國債,即不用還本金,只需要每年還8%的利息,但銀行家還有一個條件,就是讓英格蘭銀行成為唯一發行貨幣的中央銀行。

國王答應了,資本主義下中央銀行的金融體制正式面世,國王亦因此有大筆金錢花費,但也許他沒有為意到這個決定的意義。那就是政府向了一個超級大耳窿借錢,不但永遠還不清,而且會愈借愈多,因為以後英王室每次發行紙幣,都要向英格蘭銀行借入同等幣值的國債。

誰付利息?對不起,付息的不是英國政府,而是英國人民。人民的稅收,有相當部分因為這個發鈔機制,而落在銀行家的口袋裡,政府將債務轉嫁了給人民。

聽起來很陰謀論吧?書中還有更陰謀論的。

美國成立聯邦儲備局的過程相當曲折,早期的美國總統不少都抗拒將發鈔權流入私人銀行家的手中,但最終還是敗在銀行家手下,當中不少是英格蘭銀行持有者的大家族成員。

書中比較過多名總統遇刺事件,由林肯到甘廼迪,都發現一個共通點,就是他們死前不久,都曾經公開講過或試圖要從銀行家手中,搶回發鈔權。書中又提到大蕭條、兩次世界大戰,都和這班銀行家脫不了關係,因為他們已經從實質上控制了這些國家的政權。

這裡有人會問,為什麼銀行家會喜歡打仗? 因為國家打仗就要大量用錢,國庫空虛便要借錢,銀行便可以乘機擴充國家的債務。所以說,打仗最賺的,不是軍火商,而是銀行家。

書中引述,顯赫一時的猶太裔銀行家Rothschild家族,在19世紀時五個兒子分別掌控了五大國家的發鈔權,老Rothschild臨死前說:「如果我的兒子討厭看到戰爭,這個世界再沒有人會喜歡戰爭。」

這本書好像小說一般,很容易讀,但也很易令人質疑它的真偽,因為它將銀行家視為很多歷史事件的幕後黑手,這難免有點過份簡單化和陰謀論。我們都知道,少數的商人是資本主義世界的大贏家,但資本主義最成功的地方,是製造了一系列暗地裡維護少數商人利益的制度,讓我們天真地相信,這個世界並不是有錢就大晒,令我們相信這個世界是各司其職,官員是治國的,軍隊是保衛國家的,法律是平等的,人類是自由的。可這本書告訴我們,一切都錯了,很多事情左右大局的,是個別的銀行大家族。

我不敢說這個立論絕對正確,事實上我也做過一些搜尋工夫。我發現,書中提到英美中央銀行的成立部分,很多資料原來早在二次世界大戰已有人提過。那是一個名叫Ezra Pound的美國詩人,他在二戰時於意大利電台中,公開批評美國插手這場戰爭,他的理據就是指有班銀行家正利用這場戰爭發財,而他們以操控國家發鈔的手段,直接掠奪人民的財產。

這位敢言的詩人在二戰後即被美國控以叛國罪,並囚禁在精神病院。上世紀末有人將這詩人當年在意大利電台所講的言論輯錄出來,為他平反。詳見 http://www.barnesreview.org/ezrapound.htm

Ezra Pound所提到的操控國家發鈔,主要是關於美國聯儲局的成立。美國聯儲局的主席雖然是由總統委任,但裡面25名成員中,有20名都是由各大銀行推選出來,它本身就是一間中央銀行,但為何不用中央銀行之名呢? 原來背後也有段故事。

話說美國總統一直都和銀行家爭奪發鈔權,19世紀曾經有兩間中央銀行成立過,但都被總統分別取消掉。英格蘭銀行和Rothschild家族也因此以停止發債,破壞美國貨品、金融市場,以至暗殺等手段來對付這些美國總統,也因此令市民覺得這些銀行家惡名昭彰。

到1910年美國經濟日下,要改革金融系統,總統成立了委員會著手此事,當時有一班銀行家和一名參議員,秘密地去到一個名叫Jekyll Island的私人小島,商討成立中央銀行的事宜。為確保市民會支持,他們迴避了中央銀行之名,改為聯邦儲備局。

由於美國憲法寫明,貨幣發行權在國會,於是聯邦儲備局名義上是由國會控制,但實際控制權卻在銀行家手裡,所以當時便有人質疑成立聯邦儲備局是違反美國憲法。

有關以上一段歷史,Eustace Mullins的一本書寫得很清楚,可以在http://www.apfn.org/apfn/reserve.htm 看到部分內容。

我之所以推介這本書,除了因為內容很新鮮外,亦因為近期金管局一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行動,就是突然修改指引,規定香港的發鈔銀行不可以有超過20%的股權由外國政府或外國政府轄下機構掌握。令人費解的是,為什麼金管局之前不作這些規定,現在卻無聲無息之下突然這樣做?

《貨幣戰爭》這本書在上月才發行,連金融司司長徐林都在書內寫上評語,有理由相信,這部書不只是一部私人作品那麼簡單。隨著「中美策略經濟對話」在5月簽訂,中美在銀行金融方面的進一步合作細節將在下半年敲定和開展,當中難免觸及最敏感的人民幣問題。可以估計,中央政府應該比作者更加掌握西方金融制度,隨著內地金融制度逐漸開放,也許很快我們便可以看到人民幣的攻防戰。

2007年6月23日星期六

新班子

早個多星期已經被報章爆出所有人名的新班子,今日「終於」亮相。我想很多記者,包括我在內,都為了怎樣寫這單新聞而頭痛,事關所有人名都已經寫過,沒有任何驚喜。看過記者會,對這新班子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只怕大部份香港市民也是一樣,都是沒半點感覺。

沒感覺,是因為不覺得換了人會為香港帶來什麼新氣象,也不見得將來的施政會有什麼突破或戲劇性轉變。也許,只有資深左派曾德成入閣,會令人有點新鮮感,但我相信他對於政府的影響力,不會比行會的工聯會大佬鄭耀棠大多少。

另一個原因,是新班子裡沒有明星,只有舊人,在公僕當道下,可以預期官僚作風會再度抬頭。蔡子認為經此一役,當奴有意建立政務官新風,將政務官過渡到政治家,那是過度樂觀了。極其量,他們都只會是政治化的官僚吧了。

最重要是,沒有民主政制,沒有政黨更替,很難期待政府施政會有大改變,很難期望會有新思維。

做這單新聞,如果不用理會嘩眾取寵的做新聞態度,從學術分析上,新班子主要有兩重意義。

第一種是當奴正式建立後董時代的問責制度。

董生在02年建立的問責制,出發點是為了打破沒有自己班底的困局,亦希望有多些人才為他分擔施政工作。這個模型是一種放權式的模型,將政策制訂的權力作某個程度上的下放,同時以財政封套等的方式,確保局長不會過火。

這種問責制,讓局長們為自己行動負責,同時他們會為了爭取表現而努力。但這種問責文化尚待發展,處理不好,很容易變成局長制訂政策時只為短視和避免爭議。在董生這種沒有民意基礎、民主認受性的弱勢政府下,發展問責制,必然召致災難性的結果。

當奴的問責制,其實剛好是倒退回中央集權的政治體制,背離問責制本身的原則。在他的設計下,將來的政策制訂工作,主要來源於特首辦公室,局長的政策自由度大減,變成單純的執行者,以及作政治上的游說者和推銷員。這正是當奴擢升多名資深公務員的原因,他形容自己的新班子「實幹型」,落實他的政綱,正是因為這班新班子只是會作政治工作的執行官僚而已。

一個旁證,是看到不懂環保的邱騰華做環境局長,不懂教育的孫明揚做教育局長,因為當奴在這兩個範疇中,並不需要有專業知識和遠見的局長,而是要一個忠實有能力的執行者,具體政策制訂,則交由特首辦處理。

第二重意義,是在於第四屆特首選舉的問題上。一個公開的秘密,是當奴早屬意由他的愛將曾俊華接班,但唐英年仍然有意競逐這王座,預期未來五年,跑馬仔、明刀暗箭必定時有發生。當奴今次提升了多名政務官上位,正好為曾俊華在政府內「插旗」,讓曾俊華可壯大自己的馬房,形成圍堵唐英年之勢。

可以預期,在政府內沒「馬仔」的唐英年,一是期望可以在這五年內找多些盟友,或在行會中尋,估計他大有可能計劃在行會、副局長等職位上拉籠多些商界人士,同時向公務員賣好。這場商人治港和公務員治港的角力戲碼,相信在立法會選舉後便會隆重上演。

2007年6月3日星期日

新增一個專講武術的blog

新增一個專講武術的blog,得閒來坐坐。

http://artoffight.blogspot.com/

2007年5月13日星期日

道德審判與對批判思潮的批判:談談中大學生報事件

一直很抗拒去寫這個題目,一來,如此具爭議性的題目,一旦寫得詞不達意,很易引起誤會。二來,我有一個朋友在學生報當編輯,我不想直接跟他辯論此事,事件發生後,我也一直沒有聯絡過他,以免令他覺得我想套料,或讓他落入尷尬處境,分分鐘被視為無間道二五仔。

可是,近期事態的發展,卻有我非寫不可的理由。事件已經發展至由一個力圖打破社會禁忌,卻寫得極其惡趣味兼立論幼稚的學生報情色版,演化成道德審判。這再不是個人道德、信仰或價值觀認不認同的問題,而是建制力量通過這些社會學上稱之為「脫軌行為」(anomie)的事件,去達到打壓異己,加強社會控制(social control)的目的。這是一件可堪憂慮的情況。

傳媒失實報道

先旨聲明,我並不太同情這班中大學生報的同學。對於他們提出的所謂情色版,很多內容我都不認同,並不是在道德標準上的不認同,而是他們對於人獸交、亂倫的立論實在太幼稚,枉稱大學生。他們提到想打破一元性論述,所作所為卻絲毫達不到那些效果,我的同事用「眼高手低」來形容,我只能說連眼光也不見得高,隻手卻低到掂到腳趾,這些容後再述。

做一個專業求真的記者,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在作出判斷前,先掌握足夠的材料。慚愧的是,我最初在這件事上,都犯了太早判斷的錯誤。事實上,我連報道都沒看過,就已經對人說我不認同這班後生仔的所為,有了一個頗偏頗的判斷。直到有一天,跟那編輯朋友的另一個朋友談到此事,我講了我的看法後,問他怎樣看,他一言點醒了我,他說:「我沒看過那份學生報,所以我都不能講出我的看法。」輕率的我這才醒悟,急急找來學生報一看,才發覺真正問題的所在。

這一份情色版,從來不是一份色情或不雅刊物,亦不可能是一份色情或不雅刊物,如果這樣一份情色版,都可以被評定為二級不雅刊物,那麼東方日報、蘋果日報等以後都要封膠袋出售,它們的娛樂版、風月版,只有更露骨、更低俗、更不雅。也許,這些版面沒有人獸交、亂倫,但其對於女性身體的扭曲定義與赤裸裸的支配與侮辱,對社會的扭曲性觀念有更負面的效果。

因此,真正引起眾怒的,真正引起建制人士、保守人士紛紛口誅筆伐的,並不是中大學生報情色版,而是那些將情色版部份內容刻意放大、斷章取義、嘩眾取寵的傳媒報道。換言之,堪稱淫穢及不雅的,不是學生報情色版,而是經傳媒包裝後的學生報情色版。

傳媒在議題設定(agenda setting)上的功能,在今次事件上表露無遺。道德、禁忌、爭議、色情,從來是香港社會中,最會引起讀者興趣的一些題目,但今次參與議題設定的重心,並不是傳媒高層,而是前線記者。很顯然,參與報道的前線記者,有很多對這份情色版都有很強烈的個人取向,埋沒了他們對事件真相的理解(換另一個角度,這也是今次學生報社運的失敗之處,這點容後再述。)。

前線記者的偏頗觀念,流露在報章行文方式之上,但決定版面、社評的,卻是報紙的高層、編輯,傳媒在社會中作為建制打手的角色,背後的運作系統是報館內一班人以道德使命來帶動,這種將自己作為道德使者的自覺性,本身卻吊詭地與道德原則割裂,因為報章內的人員,根本沒有一套清晰的道德界線和思維,卻通過妖魔化一些有異於日常生活出現的言論或行為,去從側面地肯定自己道德使者的角色,並通過這角色所訴說的新聞,來得到市民大眾的收視率。

建制借刀殺人

可是,引領這場鬧劇的發展,尚有更多其他的玩家(player),一向對反動學生恨之入骨的中大領導層,可算是今次鬧劇的最大得益者。猶記得近年中大校方跟學生、校友(包括本人)牙齒印甚多,好像中大一意孤行要鋪橋修路,大興土木建新書院,便遇到很多學生的阻力,中大對這班學生可說是除之而後快。今次事件,正好是中大借刀殺人的時機,所以我們見到中大突然效率奇高地進行紀律程序,很快便作出用詞狠辣的聲明。

跟報紙借妖魔化事件側面肯定自己角色一樣,建制力量亦會通過法律程序,將社會上的反動力量(這裡講的反動,當然不只是挑戰道德那麼簡單,而是挑戰權威,尤其是中大、政府的管治權威)擠壓,情形一如星加坡以法律控告反對派一樣,故意香港政府未至於做到這種程度,但這種以社會控制來收窄思想空間,一向是管治階層的板斧。

今次若真的將這班敢於反動的年輕人打倒,而且是以法律的方式去當斷頭台,對於將來香港學生民智發展將有極負面的後果,亦變相在學生報中產生寒蟬效應。可笑的是,正因為建制力量今次想急急借民情打壓反動聲音,卻反而引起反彈,一班學者、學生都出來維護學生,當中不乏社會學系和政政系的學生,對於出身社會學系的我,都為這班師弟妺感到欣慰。

學生報想批判 手法卻拙劣幼稚

講到這裡,我要將筆鋒轉向那班學生報的後生仔。

人總有經過年少輕狂的階段,一些稍有批判性的理論如馬克斯主義,女性主義等,總是會吸引一些年少無知的人。可是,理論就如一枝狼牙棒,落在小兒手上其害無窮,害人害己,所以我平生最感到頭痛的,就是對住一班自以為有獨立思考,有理論深度的年輕人。

理論,往往是建基於生活經驗和實踐,而不是將自己排拒於社會之外,甚或是走向社會的對立面,然後閉門造車。這班學生報的後生仔,犯的正正是這毛病。

事件發生後,學生報的聲明反駁稱,他們是為了打破「一元單線的情慾觀」,我先斟酌題目的問題,我真的很想問,情慾觀這個題目究竟有多重要?現在影響社會發展的,到底是「一元單線的情慾觀」,還是「一元單線的經濟發展觀」?枉你擁有中大學生報的發言權,卻浪費精力批判這些言不及義的事情上。

即使你能夠合理解釋到為何選這個題目,問題是,你究竟批判了什麼?你整了那些情色版出來,到底向同學表達了什麼?你的聲明說不想以學術討論、象牙塔語言去排拒一般人,但到你要自我辯護時,何嘗不是拿出了「一元單線的情慾觀」這一個學術、象牙塔名詞!!請問你連什麼叫「一元單線的情慾觀」都解釋不到,憑什麼叫同學在你的情色版中,明白你想批判的內容?

學生報這種曲高和寡的做法,很有現時出位的行為藝術之風,只是藝術以愈少人理解明白為尚,批判,則愈是多人明白愈好。怎樣可以讓愈多人明白?就是掌握主流媒體的發言權。

問題就在於,這一版不但達不到批判的目的,反而成為了建制的工具。知不知道為什麼有咸書的存在?這個商品正是在性壓抑的社會中,發揮到穩定社會的功能,將人的性慾,限制於躲在廁所裡看咸書的隱閉空間中,甚至將這種性慾發洩以商品買賣的方式,將之進一步排拒於公共討論空間之中。換言之,所謂「一元單線情慾」,從來不是要禁止人獸交、亂倫的思想,而是要禁止那些思想出現在公共討論空間中,或禁止人類對此付諸實行。

權力與論述密不可分

因此,不從這種情慾「論述」(discourse)的最基本去批判,卻以為公開談論這問題就可以達到批判目的,那簡直是幼稚得可憐,結果學生報情色版在學生眼中是什麼?就是用來增進自己性幻想的咸書而已,批判?發洩了再算。學生報的後生仔們,如果你連這一點都看不通,你談什麼批判?你讀的社會學都是屎片來嗎?

什麼是情慾「論述」(discourse) 的最基本?就是作出論述的權力,這種概念在Foucault的著作中有很深刻的闡述。事實上,「一元單線」(事實上我到這一刻都不知這是什麼東東,只是靠估的)根本是權力關係,什麼去界定何謂禁忌,何謂學術,就在於學術本身,有更大的發言權,要打破社會禁忌,必然是從學術本身著手,去掌握論述的權威性。有了這個權威性,才可以影響甚至掌握主流媒體的發言權,而不是單靠學生報作小眾的論述,最後在建制力量的打壓下消弭於無形,不會令市民心中泛起任何漣漪。

今次鬧劇,對學生、對社會都是一場可悲的事件。搞社運,要市民認同,不是靠激,或是靠嘩眾取寵,而是靠實力去搶公共發言權。我相信,我的編輯朋友會明白這一點。

2007年5月11日星期五

奇文共賞

先引述一篇奇文



《新聞的貧乏、記者的悲哀》

盛傳行將退位的人大常委曾憲梓周二在家設宴,招待三十多名前線政治記者,翌日各大報章的報道幾乎千篇一律,就是在吃什麼食物、曾憲梓的明星新抱及其子女如何如何等瑣碎無聊的八卦話題上大造文章,而且全都是放置在各報的所謂政治八卦新聞版上,驟眼看來,教人以為正在閱讀娛樂新聞呢!

政治新聞八卦化和娛樂化,是香港獨有的畸型現象,可謂獨步古今、曠見中外。究其原因,就是《蘋果日報》面世以後,李八方將政治話題混合人物八卦報道,大受歡迎,於是在競爭規律的支配下,其他報章競相效尤,報紙集體蘋果化之餘,政治新聞也「李八方」起來。

政治新聞娛樂化
如果政治八卦新聞聊備一格,以博讀者一粲,也還情有可原。但政治新聞娛樂化之風卻是愈演愈烈,目下已有反客為主之勢,成為各大報章政治新聞之主流,實在不能不令識者引以為憂。因為本港報刊捨本逐末的做法,不單是傳媒生態的敗壞,令人悲哀,也嚴重矮化、窄化和小化關乎全港七百萬市民權益的政治事務,令原來已是政治冷漠的普羅大眾更為政治冷感,絕對不利香港的民主化發展和公民社會的建構。

記得回歸以前,尤其是八十年代初香港前途問題成為社會焦點的時候,政治新聞曾經是本港傳媒最重視的環節,各大報刊和新聞機構都派遣精英出任政治前線記者,作第一手和深入的報道。今天在新聞界位高權重及名重一時的人物如盧永雄、程翔、張立、毛孟靜、林和立等人,當年都是做政治記者出身,專責採訪立法會事務和香港前途新聞,他們精彩的獨家採訪和專題報道,固然為本港的傳媒事業寫下光輝一頁,工作的過程本身也是一項不可多得的專業在職訓練,為他們日後的事業和成就,打下堅實的基礎。事實上,傳媒工作者若是把新聞看作是一種專業,監察政府和社會是作為「第四王國」(The
Fourth
Estate)的新聞傳媒不可推卸的神聖責任,便一定會嚴肅認真看待新聞報道的工作,尤其是關乎全港市民民生和權益的政治新聞報道,因為政治既是經濟的集中表現,同時是社會各個力量利益和矛盾的焦點,又豈能不重而視之?

可是,時移世易,人心不古,今天行走於立法會內外的政治前線記者,絕大多是經驗稚嫩和識見有限的初生之犢。他們不少既沒有歷史觀念,對過去發生的事物幾乎全然不知,又缺乏傳媒工作者應有的新聞觸覺,不懂主動發掘題材,深入報道未為人知的新聞,幫助讀者了解事物的真相。為了交差,他們只會圍在懂得利用傳媒、主動向記者放料的議員身上,人家說些什麼,他們不加查問、不作深究,便照單全收,如實報道。加上現在流行埋堆,三幾個資深的記者,往往成為大姐大或大哥大,主導分配新聞,還要定下新聞報道的調子,讓大家跟隨,初入行的記者,不埋堆便一定會漏料,結果必然受上司責備,為求自保,唯有遵從陋習,跟隨大隊的做法,在互為因果下,又怎能做出什麼獨家和好新聞來?難怪翻閱全港報章,有關立法會事務的新聞報道,幾乎如倒模一樣、同出一轍,而且大多是議員主動「餵料」及不經查證的無聊瑣事,是是非非、言不及義,基本上與煲水為主的娛樂新聞無異。這種現象,與過去五、六十年代跑娛樂新聞的「插旗」情況根本相去不遠,傳媒如斯作業,還需要聘用記者跑前線新聞嗎?

其實,全世界享有新聞自由的國家和地區,政治新聞工作者都是一時俊彥的精英,社會地位崇高,新聞報道評論備受議會內外尊重。反觀我們的前線政治記者,不但識見淺陋,連衣也不恰當,與他們經常嘲弄不修篇幅的「長毛」無異,跟他們在學時期參加學生會活動也會衣打扮端莊也截然相反,反映他們對自己的工作缺乏基本尊重,難怪只要富貴議員誘之以利,在高級會所或五星級酒店宴請他們,他們無不趨之若鶩,如蟻附羶,完全忘記了記者的首要工作是發掘新聞,而不是搞社交關係。

我無意深責這些初出茅廬的政治前線記者,因為真正的問題關鍵,不在他們身上,而在本港傳媒機構的制度之上。在香港,幾乎沒有以新聞報道為終身事業的專業記者,有經驗和表現的前線記者,三數年便當上編輯,在行內最高的目標就是總編輯、社長或行政人員,或者中途轉職,加入政府新聞處,轉做公關和企業傳訊主管。樣貌標緻的女記者,甚至跑去推銷用作賭博的窩輪。因是之故,跑前線的記者永遠是稚嫩的新丁,而且他們的上司也沒有足夠的指引和培訓,任由他們亂碰亂撞,有如盲頭烏蠅,試問又豈能做出什麼好新聞來?

「第四王國」有名無實
在香港,做記者既沒有前途,也沒有社會地位,連他們的行業代表香港記者協會,也不是維護新聞工作者權益強而有力的工會。只要看看每年的記者協會舞會,那一班新聞界代表只以拉攏上流社會和官場權貴為重,他們理應代表的一眾小記者卻仍然被擠於門外,眼巴巴看著一班權貴及其附從歌舞昇平,便知道本港記者質素差強人意實在其來有自,不無原因。

香港的新聞傳媒機構和工作者,最喜歡以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自詡,以「第四王國」自居,卻不知道要真正體現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的精神,實有賴有質素的新聞報道和評論。如果本港的新聞傳媒機構都不重視前線記者的培育和訓練,提供足夠的物質條件和誘引,吸引最好的人才,做出最出色的新聞報道和評論,他們口口聲聲的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不是有名無實、蒼白貧乏得很嗎?香港的新聞傳媒機構和工作者,還配享有什麼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嗎?(轉載自信報財經新聞
07-05-11 大班人語)



再加上我的回應﹕

雖然我也很不認同現時很多前線記者的工作態度,但大奸這種人是最沒資格去作出這些評論。正正是因為有大奸這種不尊重新聞行業,只懂以放料抹黑方式利用傳媒滿足一己私利的人,才令到現在的政治記者如此難做。作為最樂於做放料利用的人渣,居然大義澟然叫記者批判,真是賊喊捉賊。

令人感到可悲的是,大奸將一切過錯諉過於記者圈中的運作,反顯出他對新聞行業的無知和片面理解。每個新記者,認識修養思維必然不足,但有份製造垃圾新聞的,責任不只在記者,更在於那些只懂利用記者,不會尊重新聞的人渣政棍,還有那些立場偏頗、不知所謂、各適其色的所謂報紙高層最高指令,根本剝奪了記者大部分的工作空間,新聞自由頓成空談。

現在放風抹黑流料無日無之,政棍每一句說話都有政治目的,可惜的是報章對這些「消息人士」趨之若騖,一個消息可以大造一篇文章,被利用了還在沾沾自喜。究其問題核心所在,不只在記者不懂批判,還有居心叵測的放料政棍,還有低能白痴的報紙高層。

做得毒販,就不要批評道友自甘墮落。